前美专利商标局长杜达知谈金融危机下的知识产权保护和发展
〖2009-6-29 13:44:00时〗 本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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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来源：人民网 本网信息整理编辑：皓月
前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兼专利商标局局长杜达知先生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前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兼专利商标局局长杜达知先生和美国富理达律师事务所的赵俨律师做客人民网知识产权频道，欢迎你们，请和我们的网友打个招呼吧。
杜达知：各位网友大家好。
主持人：杜达知先生您好，我发现您这次来中国有一个小小的变化，就是您有了一个中文的名字杜达知，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原由？
杜达知：这个名字是以前一位在美国大使馆工作的美国朋友为我取的，他说这个名字的含义非常适合我以前在美国专利局的职位：达的意思就是到达，知是知识产权的知。这个名字的中文意思很好，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好的中文名字。
主持人：我知道您离任以后选择了做律师，现在您的工作和中国知识产权联系紧密吗？您觉得美国律师在中国开展知识产权业务的前景如何？
杜达知：我在去参议院以及去美国专利商标局工作之前，就曾经在律师事务所里工作过，所以在卸任时我就考虑去一家律师事务所从事知识产权工作。我当时有很多选择，选择富理达律师事务所是因为它非常适合我，这里有1000多名律师，其中有200多名专门从事知识产权工作。富理达在美国不管是专利诉讼还是专利申请业务，都是排名前十的专利事务所。富理达总共有20多个分所，除了美国，在上海、东京都有办公室，我认为这对于开展国际合作非常有帮助，也是过去我在美国专利局时积极参与的工作。在任职美国专利商标局任局长期间，我曾经12次来过中国，与中国政府官员和企业都有很多合作，加入富理达律师事务所后会有同样的机会与中国的企业和政府继续更好的合作。在知识产权领域中国的市场是最大的，而且也是发展最迅速的一个国家，相信业务和合作前景一定非常好。
主持人：您在任期间我们看到中美之间的知识产权对话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想知道您在这方面做了哪些努力？
杜达知：在我任职期间中美知识产权合作取得了显著的进展，这是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共同努力的结果。中美政府之间采取了多种方式的合作，其中之一就是成立了中美商贸联委会。这个合作由当时中方的前商务部部长吴仪女士与美方的商务部长和首席贸易代表负责。我在其中担任知识产权工作组的联系主席。在这项合作机制下，我们和中国知识产权官员有非常多合作，因为我们对美国企业和他们在中国的业务都有更多的了解，这让我们能更好地和中国知识产权官员合作。在过去这些合作中我们取得了很多成果，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知识产权五强”，它是指在世界上知识产权五大机构联合组织，中国曾经是世界五强里面第四，现在第三，将来中国很有可能成为排名第一的知识产权大国。
我在中国和美国与中国知识产权官员进行过不下12次的会见，我非常高兴最后大家签署了谅解备忘录，进一步推动了中美知识产权之间的合作。我很高兴在任期中推动了很多双方谅解备忘录，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签署是在2008年10月份我离职之前，很荣幸可以和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田力普局长还有其他相关知识产权官员签署这份备忘录，这个备忘录制定了中美知识产权长期交流合作在不同阶段需要达到的目标，我对于取得的成就觉得非常自豪，也非常敬佩中国知识产权官员在这期间进行的努力，希望这样的合作将来可以继续进行。
主持人：那么您对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的现状有怎样的评价？
杜达知：我觉得中国目前对知识产权保护状况非常好，尤其是《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的制定是一项非常显著的成就。中国有个非常好的计划推动创新的进展，在这个长期计划里面很重要一点就是知识产权。我们已经看到了在知识产权培训、法院系统建设、政府组织机构上取得显著成就，当然和其他国家机关、机构合作以及采纳其他地区的相关经验，也会有相当的帮助。
作为美国专利商标局前局长与中国同事分享我们的经验，向中国同事学习他们的经验对我来说都非常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还存在一些挑战，但是我相信不管是美国还是中国，通过相互之间的紧密合作都已经取得了很好的进展。我认为整体来说知识产权保护在中国是好的，只是有些部分还是需要进一步改进。目前中国和美国都在进行知识产权法律的改革，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大家相互学习，相互观察。
主持人：刚才您也谈到中国颁布的《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到今年已经颁布了一年了，您觉得它会带来哪些影响？另外我们想了解在美国有没有这样一部整个国家的知识产权战略纲要？
杜达知：我觉得这个纲要非常好。制定它需要各个政府部门之间很多的合作和努力才能实现。我的朋友田局长一直致力于这项工作。我认为中国政府在整个纲要的制定过程中是非常开放和透明的，不但对大众开放，也对国际社会开放的征求意见。在促进知识产权和创新过程中，有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就是政府部门之间如何协调统一。我认为《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就实现了这一点。
在美国也有很多知识产权的政府机构，它们有时是需要通力合作的，通过中国制定的《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他们都受到很多启发。目前美国有一个新的职位就是知识产权协调员，这个职位设立的目的是在美国协调各个政府机构，继续推动知识产权发展。在《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中有句话对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要从中国制造走向中国创造。”我相信《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为推动创新铺平了道路，也相信这样的创新将来会对中国有益，对世界有益。美国富理达律师事务所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把信息传达给美国客户以及美国专利持有人，告诉他们《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会有多么好的前景，帮助他们在中国继续开展业务。
主持人：版权一直是中国和美国知识产权谈判焦点，版权保护也有特殊性，您认为未来中美两方在版权保护方面会有哪些合作？
杜达知：美国和中国曾就版权问题签署过一份《中美版权战略合作备忘录》，它是由双方的国家版权局局长共同签署的。在双方之间都有很多学者和政府官员相互访问，学习，进行各种各样的交流。我觉得双方的合作重点就是互联网版权保护，美国也帮助中国在互联网版权保护领域获得更多经验和支持。版权保护方面当然有很多挑战，我相信双方合作的机会一定会非常多，尤其在互联网版权保护上面。因为中国和美国互联网上网人数加起来的数量非常庞大。中美就版权保护签订谅解备忘录，在这方面也走出了非常大的一步。
主持人：我们说过版权以后，谈一下商标的问题，全世界很多国家海关持续不断的查获到进出口假冒产品，可以说造假售假现象已经是全球性的问题，杜达知先生了解这些假冒商品的国际买家吗？国际买家在假冒商品的链条当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杜达知：在商标保护上有很多的挑战，尤其是假冒产品方面，各个国家都认识到这不单单是卖家的问题，而且也是买家的问题。在美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对于打击假冒产品战略之一就是不让这些产品进到国家里面，但是更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教育购买者不应该购买假冒产品。中国和美国的司法部以及版权局也都通力合作，去了解假冒产品的来源和去处，并一起阻止这种行为。
这里面还是有很多挑战，但是中国和美国，还有其他国家都有很多教育活动，不单单是教育大家不要生产产品，更要教育大家不要购买这些假冒产品，以期从根源上杜绝假冒产品。许多假冒产品的生产者已经违反法律，假冒产品通常质量都很低劣，尤其是假冒药品，甚至会对人体造成危害。
主持人：谈过商标我们谈专利，您觉得去年开始的金融危机会对全球知识产权事业带来哪些影响？创新的势头会不会因此而减缓，尤其专利申请量是否会减少？
杜达知：您问的问题很好，自从金融危机以来，非常明显全球专利申请数量有所减少。例如在美国它们预期今年申请量会降低5-15，在日本申请数量减少比例并不是特别高，但是在日本提起实质审查请求数量减少30，在韩国目前的申请量下降达到20，在中国的专利申请量仍然会上涨，大约会上涨10，虽然增长率是低于过去几年中国专利申请量增长的速度，但和其他国家比非常好，而且在中国企业和个人申请数量会有比较大的增长。我认为创新能够帮助人们走出金融危机。每一次金融危机后都是各种创新给我们带来更多机会与工作前景。我认为专利申请量减少并不意味着创新数量的减少，这时候各公司会更加注重专利的质量，而以前可能他们更注重数量。
目前中国和美国政府都在很大程度的探索如何推动创新的发展，如何集中自己资源推动某一领域的创新发展，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片面追求数量。知识产权的战略、创新的质量以及知识产权质量现在是重要的，而不是单纯的数量。
主持人：您个人对金融危机的预测是怎样的？
杜达知：我不知道，我已经看到全球经济复苏的一些迹象，尽管前景还并不明朗，但我坚信在未来一年或一年半的时间里，我们会看到在创新上有很多突破性进展，而这些突破性进展将领导我们走出金融危机，不但是在美国、在中国，很可能在世界各个地方。
我访问了很多公司，这些公司里面有很多太阳能公司和其他公司，相信它们在这个领域会做得更好。
主持人：我们发现在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时，很多企业会遭遇到337调查或者说遇到知识产权诉讼，您觉得这些企业是否在专利预警方面做得不够，您对这些想进入美国的中国企业有没有一些好的建议？
杜达知：很好的问题，不仅是中国企业，很多国家的企业在进入另一个国家市场里面都会有这个问题，所以在进入之前，企业需要了解这个国家的机构。我想有些中国企业在进入美国市场时并没有考虑这一点。就像是美国来中国做生意，它们需要了解中国法律，了解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状况，我相信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也需要了解美国的法律系统和知识产权状况。刚才您特别提到337调查和知识产权诉讼，这正是我来中国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我们将在北京、深圳、上海举行高峰研讨会，向中国企业介绍他们进入美国的时候，需要做什么研究、预警工作。怎样去面对这样的诉讼。
这也是我们事务所在上海办公室的主要业务方向，上海办公室主要集中处理知识产权业务，在这次活动中，我们全球知识产权主席也会从芝加哥飞到深圳，给中国企业讲解相关的事宜。
我想中国企业进入美国的时候，需要对美国法律系统有更多的了解，尤其需要关注的一点是，目前美国专利法可能要修改，而专利侵权方面很多问题会受到影响，例如管辖地、赔偿额等等，更要仔细研究在美国诉讼策略有可能攻击这方面的专利。知识产权作为一种战略和市场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在中国企业考虑进入美国或者已经进入美国的时候，应当对于知识产权有更深入的了解。美国有几个特别领域，一个是有一些公司非常喜欢利用知识产权诉讼其他公司，第二个是337调查，这个调查很重要的是海关可以阻止产品进入美国，这也是影响非常大的问题。
但是我注意到中国企业非常渴望去对于美国的法律系统和知识产权有更深的了解，例如说我们将要在深圳举行的研讨会，目前已经有超过400家企业报名参加会议，我都不知道是否有足够的座位让这么多企业参加，但是我觉得这对中国企业想进入美国，了解美国的法律是非常有帮助的。
主持人：据我了解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如果要做专利预警，那要支付的律师费会很高，所以它们就不会去做预警，您觉得这样的看法正确吗？
杜达知：我想说，企业注重法律意见的质量是非常重要的，在美国很多客户也会对于高昂律师费有意见。但是我觉得非常重要是，这样的律师费在开始的时候看上去比较高，但是可以显著降低将来面对巨额赔偿的风险。你希望你的律师是工作比较有效率的，但是你更希望工作质量是非常好的，我所见过最坏的一件事就是不追求知识产权质量，片面追求知识产权的数量。
可以举几个例子，有一家美国公司开始犯了一些小错误，最后却赔偿了6个亿美金；另外一家公司在专利延期上面错过了期限，这个失误最后造成了超过20亿美金的损失。现在的客户希望更有效率，把更多资源投入到创新当中，但是我觉得客户同样应该希望和不单单是提供高质量工作，而且能给他们一个广阔的视野，给客户提供战略性的意见的单位合作。主持人：这个费用大概有多高？杜达知： 我见过法律费用可能会有很宽的范围，就拿美国专利申请来说，完全取决于这个专利的复杂性，以及公司的重要性。在美国专利的申请行政费用大约是1000美金，在律师费用或者其他费用上应该是2000-50000美金这么一个范围。我们现在帮客户在处理业务核心专利，很多复审方面纠纷，如果在最初的时候比较谨慎，那么后来巨额的法律费用就会节省下来。当然对于公司来说很重要，它们需要自己内部有一个平衡，它们需要更信任自己的律师，需要去分析目前法律费用，以及将来有可能的风险和带来的其他损失，我会鼓励客户考虑在报价上比较优惠性工作，我们知道富理达律师事务所和其他律师事务所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如何满足客户要求，同时让自己的工作得到保障。
主持人：我们看到您在任期间，美国专利商标局网站上专门辟出了“孩子网页”栏目，中国一些媒体评价说这是“美国专利教育从娃娃抓起”，您能评价这个栏目的原由和意义？
杜达知：我在做专利商标局局长时，很大程度上扩展了教育项目，不单单是在对于创新鼓励上，而且更多是集中在知识产权方面。我们做了一些调查去了解怎样才是最有效、最显著的方法来教育美国国民关于知识产权和创新，很多调查结果显示对孩子做这项教育是最有意义的。调查显示在8-11岁年龄阶段，这样孩子已经有能力接受关于知识产权、创新的教育了，在这个年纪通常不会涉及到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和概念，如果早期没有受过知识产权教育，等到这些孩子到高中或者大学以后，他们会认为从网站上下载音乐，或者购买非法产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认为教育孩子创新很重要，保护这些创新很重要，所以我们在美国采取很多国家性的推广计划，去推动创新，同样我们开辟了“孩子网页”促进对创新的了解，同样我们在美国的夏令营计划吸引很多孩子了解创新和对创新的保护。我们也开辟了很多知识产权教育计划，这种教育计划针对小学、初中、高中，对于教育计划采取完全是自愿的政策。相信我们已经取得非常好的效果，让孩子明白创新对于自己以及世界都是非常重要的。同时很重要的一点也对创新进行了很好的保护。
主持人：您能介绍一下美国知识产权发展趋势吗？刚才也谈到专利法、立法方面有一些变化，您能不能详细介绍一下这些东西？
杜达知：过去6年里，在美国有一个很大的争论，就是我们需要怎样去改革专利法以给权利人恰当权利，同时鼓励创新。知识产权保护系统在美国经济基础里面可能是鼓励创新和创造财富最重要的一点，在过去很多年里我们发现它在经济发展中起到作用的同时也了解到事实上它也有很多缺点。不同的商业模式和不同企业对于知识产权保护观念可能会不相同，我们在过去看到有学者、企业，尤其是制药企业以及高科技企业，小企业它们对于知识产权保护和要求都有各自的观点。参政两院的议员都在专利修改案上都有修正，在今后一、两年内会见到修改的草案通过。我相信其中三个领域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值得中国企业关注：第一个就是损害赔偿。怎么计算损害赔偿，这是非常重要的。第二个，如果对于专利有效性进行挑战的行政程序，在当前的提案里面，提出了当事人有三种方式通过行政程序调整专利的有效性，这就是很好的企业想避免专利诉讼的例子，因为诉讼费非常贵。如果做诉讼的时候，你需要很好律师帮助你，但是在里面有一个非常策略，去攻击这项专利的有效性，提起专利无效请求，这三个领域里面都提供了更多的选择。
这也是中国企业尤其是担心337调查的中国专利企业应该仔细考虑的一点。如果说涉案专利被判无效的话，对方也就没有法律基础提起337调查。这也是富理达律师事务所做的，我本人也在这个小组里面，如果你在在开始投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很可能为你省下将来巨额的律师费和赔偿费。
第三，在专利法修改里面中国企业进入美国涉及到管辖权的问题，也就是说在什么地方可以起诉。在某些地方当地陪审团队专利所有人更加友善，这个地方专利经常会被认为是侵犯的。实际上美国企业也是这样，不管它们在当地有没有建立自己的企业，它们经常会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被提起诉讼。
主持人：这是否相当于美国的地方保护主义。
杜达知：不是一个保护主义的问题，只是说在美国，在联邦法院你有很多地方选择诉讼，只是说某些地区的法院或者陪审团对专利权更加友好。在这个地方被起诉的不单单是外国企业，更多数是美国企业。我们对于客户，尤其国外客户经常提出建议，因为他们的产品主要是面向某些特定地区展开，在这些特定地区展开进行诉讼，可能会更为便利，而且也更有意义，这样争取也是更加合适的。
在当今草案里面关于这些都做出更加详尽的规定，要求诉讼地与企业的业务有更紧密的联系，而不是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提起诉讼。这也是一个例子说明一些高质量的代表律师，他们的努力可能要为您将来节省更多的金钱。
主持人：这部修改的专利法何时能够通过？
杜达知：我本人不知道确切的日期。参议院法律委员会已经通过一项草案，但是这项草案参议院还没有确定时间进行全体投票表决。众议院已经在预期的日子将来有一些修改。如果今年9、10月不能通过，有可能到明年夏季，总体日期会在一、两年内通过。
主持人：再次感谢杜达知先生接受我们的访谈，各位网友，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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